第72章

  黑色的影子向着阳光处移动了一下。
  下一秒，光明与昏暗的分界线处不再清晰。
  一颗小小的私心被轻轻吐露。
  “我答应你。”
  “下一次，我会陪你找到你的花。”
  树影倾斜，任性的试图将所有的一切囊括进阴凉的树荫中。
  炎热的光明不再可惧。
  因为有人愿意主动靠近缓缓融化的冰岩。
  刺眼的、叫嚣的光点在后退。
  火红的落日已全然消失。
  只剩下茉莉花香弥漫悠扬。
  响亮的蝉声缓缓响起。
  这个夏天要开始了。
  ———
  “也许这个世界上有五千朵一模一样的玫瑰。”
  “但只有你会伸出长着尖刺的枝蔓，主动打开玻璃罩。”
  “在满天的黄沙中，于漫漫荒野，将我拥抱。”
  “我是一个迷路的星际旅者，在无数错轨的星球中流浪”
  “直到一双温热的手将我从弥漫的沙石中找出。”
  “拨开覆盖的尘土，在我的左眼下落下一个轻吻。”
  数万朵樱花在我身后猛然绽放，一千颗流星划过夜空。
  至此，玫瑰成为缀在我生命里的抹不掉的印记。
  “我听见亿万个陨坠的灵魂在我耳边尖叫、爆裂，化为尘土。”
  “我听见光年之外的一座光子堆轰然倒塌。”
  “我听见千里之外，不名之地的冰岩悄然融化。”
  你向我俯身而来，递出双手，救我于阿鼻。
  从此，我不再是一个没有归处的灵魂。
  “不要害怕，在日落之前，我会在更远一点的未来找到你。”
  猩红色的玫瑰花瓣遮盖住银蓝色的天光。
  我听见玫瑰在我耳边，轻笑道。
  ......
  蔚蓝星海中，两道稚嫩的声音交叠在一起。
  像两颗悄然同轨的小行星。
  “我的玫瑰是沃野玫瑰，是长在荒野中的玫瑰，和那些都不一样。”
  “是吗？”
  “那他很厉害咯？”
  “那是当然！”
  嗯，当然厉害。
  并不完美的玫瑰轻轻拥住迷失的小王子。
  初夏细碎的光影之下。
  那场飘着茉莉花香的梦静静完整。
  ———
  但人类的悲喜总是不相通的。
  这边商队长刚刚追忆完过往，江新晨那边却开始鸡犬不宁了起来。
  木偶戏的表演缓缓落下帷幕。
  观众们逐渐起身离开，前方戏台上叫好与欢呼声小下去。
  好戏散场。
  女孩有些留恋的从戏台上慢慢走下来。
  布满血痕的手指微微痉挛着，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
  这具身子踉跄着走到幕后。
  可还没等坐下休息，一双有力的双手就将重新焕发生气的木偶抢了过去。
  一双画着浓墨重彩的吊梢眼，上下打量着这具油彩鲜艳的木偶。
  然后从鼻腔里冷冷哼了一声，重重将木偶摔在地上。
  一声清脆的落地声，木偶的头滚了两下，停在女孩脚边。
  江新晨感受到女孩死死咬住下唇，忍住了去触摸木偶的强烈欲望。
  摔木偶的是个穿着戏服的女人。
  这一场本该是她的戏。
  女人盯着女孩瘦弱的身影，死死拧着眉头。
  然后向着后面高声道。
  “我就说她是个妖女吧，竟会些什么巫术！”
  “刚刚你们可都看到了，那木偶的线可是生生断掉的啦！”
  “然后这妖女不知道唱了什么曲子，乌啦啦的就好勒。”
  后面走上来几个同样穿着戏服的人，说笑间将几枚金币放到女人手心。
  “哎呦哎呦，算你赢算你赢——没想到真是个怪胎。”
  “啧啧啧，离她远点远点，怪里怪气的”
  女人笑着摸了摸手里的金币。
  敛出一枚随意的扔到地上。
  穿着绣花布鞋的脚轻轻点了点。
  “喏，赔你的木偶钱。”
  语毕，再没有往这里施舍过一个眼神。
  飞快的跟着那群人走远了。
  女孩蹲下身，轻轻捡起那枚落在地上的金币。
  放到怀里，仔细的擦了擦，收进口袋中。
  然后便俯下身，小心翼翼的将木偶残缺的头颅与身体捧到怀里。
  手心间还残留着痛意，碰到木偶坚硬的身体痛感愈加清晰。
  但女孩像是没有知觉般，固执的一遍一遍，试图将木偶的头和身体安装在一起。
  但断了就是断了。
  木偶的脖颈处，已经完全不能再连接在一起。
  啪嗒——
  一滴咸涩的液体滴落在地。
  很快就把干涸的黄土地晕染出一圈深色。
  没关系的。
  只是作为他们的赌注而已，不是应该早就习惯的吗？
  只是木偶坏了而已，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了。
  没事的。
  不是还得到补偿了吗？
  没关系的。
  可是越这么想，心中积攒的委屈便越大。
  江新晨感觉视线越来越模糊，苦涩的水雾很快弥漫了整双眸子。
  饥饿感传来，眼前又是一阵一阵的发晕。
  “你还没走呀？”
  这时，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一只小手。